砚子飞书

【策瑜】20:00|七月半访人间记

上一棒 @手留瑜香 ,下一棒 @执花以赠周瑜 ,大家多多捧场啦~

【食用提醒】1.有忘川元素但不多,主要是策瑜嗷  2.本人坐标成都(欢迎来玩),没去过讨逆墓与都督宅,但真的很想!!!文中对此提及的部分都是我在网上查阅的资料,欢迎指正~好了放文~


一千八百年前,人道是每逢孙郎便说周郎。吴中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两位雄姿英发、气魄雄烈的少年将军——孙策与周瑜。

一千二百年前,有一位词人在浩浩汤汤的长江水间泛一叶小舟,感慨人生在世如蜉蝣之于天地,米粟之于江海。末了还填上一阙词,堪堪叹道“遥想公瑾当年”。

是该遥想当年啊。只因人间沧海桑田,兴废成败,日月流转了不知多少春秋,也未曾再出现过孙郎周郎那样的人物。

为何不曾再出现呢?有道是“乱世出英雄”,自从东汉末年后,就再未出现过三足鼎立的局面。再说了,孙郎周郎啊,在天上地下逍遥呢。忘川河水带着多少前尘往事滚滚而去,完成一个又一个轮回。然而,孙策和周瑜,不想转世。人间之外,乐得自在。看过魏晋南北、隋唐风云、宋元明清,时间按照现世的纪年法来算都应当在他们活着的年份的百位数后面加个0变成四位数了。

“诶……不对,今年都2022年了!”孙策掐指一算,戳了戳一旁的周瑜。

周瑜躺在摇椅上,闭着眼享受着忘川没有温度的阳光。“你在这里操心这些作甚?”

“公瑾,你想不想回现世看看?马上就要七月半了诶!”

“干嘛……要回去吓人吗?”周瑜懒懒地翻了个身,并没有提起多大兴趣,“我们两个是鬼诶拜托……平时在轮回镜里也没少看现世的样子啊,虽然好像是多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但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孙策晃了晃周瑜的胳臂:“公瑾这么说就是同意和伯符一起去啦!”

周瑜无奈地勾了勾唇:“随你随你。”睁眼伸手拨了拨孙策发冠上的红缨,起身走了几步,回头歪了歪脑袋看着孙策。

“公瑾,怎么了?”孙策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

“去找使君啊。不是要回现世么?”周瑜淡淡地笑了笑。

孙策恍然大悟,笑嘻嘻地搭上公瑾的肩膀,一路去找使君了。

虫声新透绿窗纱。

“嗯对就是这样……所以麻烦使君拨点公费旅游,就当去现世帮大家考察调研。谢谢使君!”

使君扶了扶额,看到这两个人的笑容就没有办法拒绝怎么办!

“两个人必须要结伴同行不能分开,不能穿奇装异服,小心钱币被偷,不要乱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使君帮二人把忘川的货币兑换成了现世通用的钱币,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安全问题。

“知道了使君!不要再说啦!”孙策拍了拍使君的头,一笑蹦出两颗小虎牙。

七月半当天。

“公瑾想去哪里?回吴郡看看?”

周瑜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细细地把羽扇收好,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成都。”

“成都?为什么要去成都啊?”

“前世本来如果讨西川顺利的话是可以去成都看一看的,可惜病死在巴丘了……想去天府之国看一看啊。”

于是热闹的成都街头就出现了两人的身影。因为使君的叮嘱,二人换上了现世的衣服,孙策一头短发,短袖短裤,身姿颀长,放在现世也是妥妥的帅哥。周瑜头发略略地长,覆住了脖颈,一件薄薄的衬衫配着一条长裤。

见者当还呼“孙郎”“周郎”。

当然用现世的白话称呼就该是“孙帅小伙”和“周帅小伙”了。

孙策嘿嘿地对着镜子傻笑了两声。

周瑜白了他一眼:“怎么?”

“我太帅了。”

孙策一把揽过周瑜,对着镜子又看了看:“公瑾和我一样帅。”

周瑜忍无可忍地把孙策拖走。

 

成都。

正准备一脚跨进武侯祠大门的两个人被志愿者大妈强行拉回,大妈对着两人数落道:“扫健康码扫健康码!每天口水都说干了还是有人不听!你们两个年轻人也不晓得嗦!口罩也不晓得戴!”孙策周瑜茫然地掏出在忘川用于发知交圈的手机,对着告示一步一步地下载了微信,点开小程序,看着身份认证一栏,刚戴上口罩的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倏忽之间,两人已置身武侯祠内。不知何处传来使君的声音:“两!个!傻!子!有!事!找!我!听到没有!”

“走吧走吧。”孙策耸了耸肩。

“诶呀,这就是供奉诸葛的地方啊。”孙策看了看四周古树参天,祠堂肃穆,“不知道公瑾你和我的墓有没有这福分。”

周瑜轻咳了两声:“伯符,严肃点……不过这孔明祠确实香火旺盛,也是难得了啊……”

走进主祠的院落,刚一看到正殿供奉的汉昭烈帝像,孙策正要炸毛,被周瑜一把拽住:“伯符,冷静!”孙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刘玄德就长这模样?他还娶了尚香?”周瑜仔细端详了一下塑像,擦了擦汗:“呃……其实……应该本人比这要好一点的……诸葛也不是这个样子毕竟……”孙策想了想眼泪都要出来了:“公瑾……听说南京城隍庙里的城隍塑的是我的像,会不会比这还要丑……”周瑜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伯符,我们去锦里看看吧。”

“哇——这成都锦里这么热闹!卖吃的就占了大半条街!”

周瑜感叹道:“是啊,还有好多小吃见都没见过呢。”

“公瑾你看,他们在扔糯米团子诶!一扔就是咚咚咚三声!”

“蛋、烘、糕?小小的一张饼皮放了好多料啊。”

“这蟹黄汤包的来历为什么看得我想打人……诶公瑾快咬一口,汤要溢出来了!”

两人走走逛逛,逛逛吃吃,最后驻足在一家麻辣烫门前。

“麻辣?”两人都很疑惑。

老板娘很热情:“对嘞,麻辣烫!你二位肯定是从外地来叻哇?进来试一下嘛!这个是成都叻特色唷!”二人听着蜀地的口音,有些费力地捋清了老板娘说的内容,看了看店内食客好像吃得很香的样子,汤料不知道加了什么红亮亮的看上去很有食欲的样子,二人对视了一秒钟,一齐进了店。

老板娘说话说得很快做事也很麻利,见二人懵懵地不知道该点什么,就三下五除二地帮二人下了单,拍着胸脯保证:“你听我的莫得错!”

一盆麻辣烫端上来孙策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周瑜就看着孙策的双颊迅速地红了起来,然后将手旁的一大杯水一饮而尽,还嘶嘶地喘着气。收银台后正在追剧的老板娘抬眼看了一眼孙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周瑜噗嗤一笑,把自己那杯水也递给孙策:“怎么,不好吃吗?”说着自己也尝了一口,孙策还没来得及劝阻,就看着周瑜细细地咀嚼着牛肉,然后慢慢咽了下去。“挺好吃的啊。”老板娘替孙策倒了杯水,笑道:“要是觉得辣,就在水里洗一下。”老板娘又问周瑜:“好吃嘛?”周瑜点了点头:“好香!”然后孙策就一脸怨念地将肉和菜在水里涮了涮再吃仍然觉得很辣,周瑜却将一盆麻辣烫吃去了大半,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

今日份热知识:孙伯符不能吃辣。

“公瑾,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吴郡吧。”

周瑜还有点恋恋不舍:“若是上一世能攻下西川,仲谋让我当益州太守就好了。”

 

苏州。

乍回这座已阔别千年的小城,二人都已经认不得路了。

“姑苏也应该认不得我们了吧。”周瑜踢了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周瑜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不时挑一挑眉,啧一声。孙策凑过去:“公瑾在看什么?”“这上面说你的墓被偷光了,后来上面建成了丝厂,我给你的那个五连罐现在在博物馆里……”孙策捶足顿胸状:“公瑾哇——我好惨呐!”周瑜有点嫌弃地推开孙策:“先去看了再对着自己的墓哭也不迟啊!毕竟我看了看直到今天喜欢你的姑娘也不少啊!”

当二人看到孙策墓就坐落在一小片灰蒙蒙的围墙间时,孙策又作势要往周瑜身上倒,周瑜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不是,伯符,你、你冷静一点……”“其实,我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孙策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可是公瑾我真的不忍心看我自己这个样子啊!”周瑜有些无措地被孙策搂住,接受着来往行人的奇怪的目光,拍了拍孙策的背,柔声道:“伯符,没事的,你看曹孟德筑的铜雀台现在已经垮得只剩台基了后人补修的丑得要死,刘玄德建的皇城被人敲得一砖一瓦都不剩了,你的墓比起他们来好多了。”为什么比昭君姑娘的冷笑话还要冷,孙策忽然在烈日下觉得凉飕飕的。

二人走近,墓前竟然有二位姑娘在祭拜。微风拂过,墓旁古树的花摇落了她们满身。周瑜无声地望着孙策笑了一下,孙策也笑了。两个女孩祭拜完毕,转身看见竟然会有两个男孩在这里,略略有些惊讶。孙策问道:“你们是来祭拜讨逆将军的吗?”女孩点了点头:“是啊,今天中元节,特地来看看伯符。”周瑜望见祭品,有些好奇:“你们给孙讨逆带的祭品是……”女孩一笑:“对啊,他只有二十几岁,肯定也喜欢吃冰冰甜甜的东西,想着他那么臭美,我还给他带的低糖的呢。哼哼。”女孩走后,二人走到墓前,似乎已有不少人来祭奠过孙策,墓前有着还未燃尽的香烛,写着字的小纸条,还有些小零食。周瑜随手拈起一张,展开念道:“‘霸略谁堪敌伯符,每开史册想规模。一千扫众横江去,十七成功自古无。’这是写你的诗呢,伯符。”孙策拾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在两腮间捣了捣:“真甜。”

寻常巷陌,人道周郎曾住。

当年周瑜曾住的地方,如今已经寻觅不到了。按着导航走去,周瑜宅竟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着艺术气息的街区。“啊……真是想不到我的家会变成这个样子。”周瑜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不好吗?”“……挺好。”

 

舒城。

夜幕悄然降临,奔腾不息的庐江水边,时值中元,不少人来放河灯、祭先祖,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纸钱焚烧后的气息。

“什么都变了,就剩庐江水还在不停地向东流,流了千年万年。”回到家乡,周瑜就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包裹住。沧海桑田,他能认得的,只剩下庐江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孙策有意拖长了声音,故作感伤,“本来还想着回来找一下我们的梳总角的时光。唉,找不到咯,找不到咯!”

周瑜含笑摇了摇头:“太正常不过了,当年你走了十年后人间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你这个人一样,又怎么会隔了一千年还保存着我们肯定找不回的时光呢?”

孙策瘪了瘪嘴:“公瑾别说这些丧气的话嘛!走,我们去看他们放河灯!”

河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正在放河灯。孙策好奇地问:“小弟弟,你放给谁的呀?”大概是孙伯符的笑容特别有亲和力,小男孩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回答道:“给我们舒城人东吴大都督周公瑾的!”“哦?为什么要给他?”孙策更好奇了。“嘿!你不知道吗?大都督赤壁那一把火烧得可帅气了!这才叫男子汉!才叫英雄!”提起周瑜,小男孩一脸崇拜。忽地一顿,一脸鄙夷地看着孙策:“诶,你连这都不知道吗?你不会还相信《三国演义》里面说的大都督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吧?”孙策:“……”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周瑜忍俊不禁,伸手撩起额前的刘海,看着小男孩为自己放的河灯随着河水漂向远方。

 

回到忘川,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围上来问道现世好不好玩,孙策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言语,给一人发了一把从成都买的红辣椒,又给曹丕带了现世的葡萄,给几位吴地的名士带了苏州城的玫瑰绿豆糕,最后在忘川河水边找到了周瑜。

周瑜正对着手里提着的一盏河灯出神,孙策凑过去一看,上面是稚嫩的字迹:“大都督,你是我的偶像,以后我也要向你学习,把坏人烧跑!”孙策耳畔又想起小男孩脆生生的声音,哈哈大笑,周瑜也不禁露出浅浅的笑意。

月光从天边拨开云雾,照遍人间,也在忘川倾泻了一地的月华。

时值中元七月十五,月儿在水中是一轮圆圆的倒影。

忘川正好。

人间也好。

千年远别春风面,每逢孙郎,便说周郎,道是相思日月长。

-END-


【策瑜】杂记•祭

   —孙伯符去世一千八百二十二年特祭—     

       姑苏城的天空刚露出一线鱼肚白,一座坟前就传来“窸窣”的声音,打破了封存已久的沉寂。薤叶留不住的露水沾湿了周瑜的衣袍,他却毫不在意地匆匆向前走着。芳草才生,密密的嫩绿不过隐去人的足踝。

       来到坟前,周瑜止住了脚步,无言地望着坟茔,任凭莺啼。

      “伯符。”良久之后,周瑜轻声唤道。一抔新土而已。换作谁也不敢相信,墓中沉睡的是一个不过二十五岁的少年,而他的名字,正是一年前还让敌人闻风丧胆,闺中女子听见便脸颊绯红的二字-“孙策”。一年前他都还打算渡江北上,直袭许都,一年前他都还是江左儿郎中最鲜活耀眼的那一个。

      “已经一年了啊。”周瑜淡淡地笑了笑,笑得萧索、凄凉。

       燃烧着的素纸毕剥作响,似乎只有其上的墨迹才能跨越两隔的阴阳。

       “天下这一年来的局势,差不多都写在了信上。伯符你若能收到,也别忘了到梦中来指点瑜一二。”

       “仲谋也渐渐有了主公的样子。你没看见瑜的侄子绍儿有多可爱呢。”周瑜拭了拭眼角,“放心,你的母亲弟妹都好。至于尚香……琴棋书画没学会多少,打马骑射倒是又进步了。”絮叨声温润了春风,刻着故讨逆将军名讳的石碑却依然坚硬冰冷。

      “伯符,十岁有四我们同住在舒城,不及弱冠我又从丹阳带着兵来找你。共平江东六郡,同娶乔氏二女。旁人都道我们是总角之交、连襟之好。但说来可笑,竟是你走之后我才懂那些儿女情长,才意识到并不是什么都来得及。”微微的哽咽,伴着浅浅的清咳。

      “不理我啊……那就罚你明年此日,再在这里和瑜说话。”周瑜有些孩子气地拔起几株草,空气中洋溢着泥土的芬芳。周瑜又拾起几片墓边的枯叶,这才起身离开。

       此时,天已大亮。左右无甚要紧事,周瑜索性选择了缓缓踱回自己的府第。周瑜宅离吴侯府并不远,当初修建宅第时,孙策揽着周瑜的肩,指着姑苏城的地图道:“呐,公瑾,你就住这里,我住这里。咱俩就跟在舒城时一样,有无通共……”周瑜含笑打断他:“都是梳总角时的事了,还提起来做什么?”孙策理直气壮地抱臂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天下最好的义弟名叫周瑜周公瑾。建威中郎将授他还不够,还要给他再额外拨兵马,给他建大房子。对了公瑾,你不是喜欢音律吗,再调几个乐师到你府里……”“你这么明显让别人怎么想啊,傻子。”周瑜红着脸伸出食指点了点孙策额头,“再说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拉拢士族稳定民心,不可太过奢靡铺张……”孙策作势要往周瑜怀里倒:“哎哟——公瑾你怎么和张子布那个老头一样也爱唠叨这些东西了!你是不知道义兄我已经身孱体弱心力交瘁,还要每天听他谏言……”周瑜挑了挑眉:”对了,刚才说的事情,还要再添一条礼贤下士。”顿了顿,又道:“还有麻烦力能扛鼎的江东小霸王,在装病之前先过过脑子。”孙策认为在周瑜面前还是耍无赖的手段比较适合自己:“公瑾,我是主公对不对?”“对。”“再赐周郎锦衣百件。”“……谢主公。”沉浸在回忆中的周瑜,忽地被市集上热闹的叫卖声拉回了思绪。看着熙熙攘攘的往来人群,周瑜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若是天下都能像这般清平该多好。原来本和那人约好,等四海安宁,就抱一壶酒泛舟五湖去。到时候手中的剑留着,却不再是为了杀人,而是兴之所起了,便在山野林泉之间舞一舞,唔,怎么又想起孙伯符这个人来了。周瑜自哂道。“上回说到孙郎单骑打猎被许贡的三个门客刺杀了,这双璧啊,从此是少了一半。”不远处的茶馆传来说书人的声音。闻到此处,台下一片吁声,更有甚者撸袖大骂许贡门客贼子小人。周瑜的听觉却敏锐地捕捉到“双璧”二字,周瑜静静地伫立在茶馆窗边,聆听着他人为自己与另一个名冠吴中的孙郎编写的故事。周瑜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唇:原来,还有人记得“双璧”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就算“双璧”之称才出现一两年,那其中一璧也已不在了啊……“啪”,一声拍案,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只听他又道:“诸位莫急啊。且说那孙郎虽是魂离肉体,精魄却伴在周郎身后。每当周郎上战场时啊,就和他一起冲锋陷阵。有绊马索周郎没注意到啊,就帮周郎剪掉;有箭矢飞过来周郎没看到啊,就替周郎挡住。诶呀,这江东双璧啊,看着是只剩了一璧;实际上呢,却是合为了一壁。”讲到这里,那说书人不急不慢地咂了口茶。听众赶紧催促起来:“然后呢然后呢?”“江东双璧都合为一璧了,是不是该重袭许昌了?”“诶——哪带你这样故事讲一半把人胃口吊死的呀?”说书人又拍了拍桌子,茶客赶紧提起了精神。不料那说节人却是悠悠的一句:“且听-下回分解。”台下又是一片吁声。这些志异的故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周瑜有些想哭,又不禁哑然失笑。这说的都是真的吗?希望……一定是真的吧。

       夜晚忙完公务回到家中,就寝前周瑜暗暗扶额心笑道许是今天日子特殊,还是越来越作小儿女姿态了,怎么今日频频想起那人。明明已经努力遏制自己去想伯符一年了啊……“公瑾。”竟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周瑜惊讶地从疲倦中抬眼,恍然看见灯火昏暗处孙策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高高地束起,剑眉星目间张扬着丰满的神采,一笑总会蹦出两颗小虎牙。“公瑾。”忽地,他已是铁衣加身的将军,意气藏在他的锋芒之中,几年的时光将他的面庞磨砺得越发棱角分明。“公瑾。”“公瑾。”……每一个他都是那样地鲜活,熟悉,像是走马灯上的工笔画。周瑜垂睫,端过灯台,悄然吹熄。

       时间从不因任何人驻足。管你何许王侯将相,英雄美人。

       后来周瑜再到孙策墓前,虞美人花开得正盛。不知何人有心,种下了一小片虞美人花。花儿泼泼洒洒地开着,暮春的风下草萋萋。

     再后来周瑜到孙策墓前,却是曹操邀孙权“会猎”于江东的时候。“战是自然要战”。周瑜轻声笑道,“曹丞相不远千里来江东一趟,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不是?”周瑜笑意又加深了几许,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似是在嘲弄造化:“伯符,你说当年你袭许昌,却是仗都还没开打便……如今却换曹孟德来讨江东了……这一次可不许像之前那样……”乍地停了呓语,周瑜摇了摇头,离开。

       朝堂议事时,周瑜默默地端坐了很久,听着主战派和主降派争论了很久,孙权最后看向他,问道:“公瑾,你怎么看?”周瑜依稀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操自送死”……最后一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话音未落,孙权便起身拊掌,拔出腰间佩剑切案立誓。与桌角一同铿然落地的还有这样一句话:“此天以君授孤也!”周瑜望向孙权,眼神中满是坚毅、果敢,脸庞已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稳重。真像你哥哥伯符,却又一点也不像。周瑜又没来由地想起那年率兵在历阳追到孙策,许久未见的两人皆是满身风尘,翻身下马,孙策抚着他的肩笑道:“吾得卿,谐也!”散会时,周瑜迈出大堂时回头,角落里一道流露着钦佩的目光注祝着自己。周瑜挑了挑眉,这刘备派来的军师诸葛孔明还真是有趣。

       大战在即,却也不能左右孩童心性。周循扯着周瑜的衣角问这问那,周瑜也不嫌烦,全部耐心解答完了,还刮了刮周循的鼻子:“循儿长大了也想做将军?”周循有些得意地使劲点了点头。周瑜看着与自己甚是相似的眉眼,摸了摸周循梳着的总角。“循儿,我来找你玩啦!”听见孙绍唤自己,周循忙迎了过去。望着两个梳着总角的小脑袋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周瑜一笑,眼眸里盛满了回忆。

       那一夜的火烧得很漂亮。绵延了数里的烈焰似是要吞噬乾坤,曹军船橹仿佛是在弹指间便灰飞烟灭。浩荡的长江水在雄雄大火的映照下怒卷去战船的残骸,毫不留情地拍打着战士的尸骨。当东风扬起孙吴的战旗,周瑜唇角隐着笑,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抬臂下令放箭时,一位跟随过孙策的老兵悄声道:“大都督竟有几分像故讨逆将军。”在旁的新兵有些好奇想问问孙郎在时是怎样一番情形又有点打抱不平想说周郎风姿卓绝怕是孙郎也比不上,最终鼓了鼓腮什么也没说。诸葛亮静摇着羽扇,微颌着首看向周瑜。“亮很佩服都督。”诸葛亮蓦地发话。“可惜经此一战,你我便只能为敌了。”周瑜望着满江赤焰,“瑜也不过是有幸遇见明主,才能效尽薄才罢了。”顿了顿,周瑜复道:“孔明,你以后会比瑜还优秀。”“为何?”“你才二十七岁,瑜……已经三十有三了。”诸葛亮有些疑惑:三十三岁?老吗?诸葛亮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只看着周瑜酹了一樽酒在长江水中。这杯酒给谁的,他也没问。就算后来诸葛亮做了季汉丞相也没有忘记周瑜火烧赤壁的雄姿历落,那杯酒祭给谁在他又一次为北伐走出剑门关时心中也已有了答案。

      “至于曹孟德嘛,瑜也没让他空手而归。听说他逃回许昌时,身边还是跟了几百兵卒……”周瑜对着孙策墓言语道,“那夜的火你看见了吗?就像——”周瑜看了看四周,找了个不那么恰切的比喻,“你一定看见了,就像这片虞美人一样。”“伯符,真羡慕你一直都是二十五岁啊。”周瑜抱膝笑道,“二十五岁的时候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似乎连气都没喘就讨遍了六郡。如今瑜却真的觉得累了。”“你莫笑我,瑜可已经三十五了,再等几年,就该叹人生苦短,人易白头了。”“伯符,瑜要去打西川了。”“荆州、南郡、益州……也许两分天下,真的可以呢。”“来得及,来得及。”

       却没想到终究是来不及了。周瑜有些费力地呼吸着,右肋的疼痛让他两眼发黑。没想到来不及取西川,也来不及叹白头。混沌之中,忽地也就不怪孙策没让自己见上最后一面了。那时自己跟疯了一样催马赶了三天三夜,从丹杨到吴郡两千里的路就没歇过。赶回去后,满目却只剩刺眼的白。现下倒也不怨孙伯符了。这箭伤果真不好受。他又伤在脸上,怎舍得让义弟看到美姿颜的小霸王那副狼狈模样。

       是不是该写点什么了。又被一阵刺骨的痛感疼醒的周瑜想道。备好笔砚,墨却凝在毫端。还是先从那人起笔吧。“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任腹心,统御兵马,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图报效。”大抵也真是天意,孙策还剩很多事没做,自己也是。“奈死生不测,修短有命;愚志未展,微躯已殒,遗恨何极!”怎么偏偏是这时候,“方今曹操在北,疆场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尚未可知。此正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应该没了自己,江东也会很好吧。仲谋已经是一个好主公了,子敬、伯言、幼平、兴霸……都会把江东守护得很好吧。“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之任。”孙策已经看不到四海清平的那一天了,自己也等不到了。就让他们帮忙看看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鉴,瑜死不朽矣。”真的有人过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还死而不朽吗?周瑜无力地闭上双眼,笑了笑。这些事,就交给后人评说吧。

      孙策墓前的虞美人还在开,开得如火、如血,应不只泣了垓下的英雄。

       炎热潮湿的风吹过芜湖,孙权率百官等待着灵柩、外事不决已无人问,只换他留一句“孤何赖哉”。白得刺眼的缟素,一如十年前的姑苏。

       才十年啊。

       已经十年了。

       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

       又过了几十年,吴中百姓仍不时提起“孙郎”、“周郎”,说书人将这二位的故事讲了又讲,茶客却也听不厌。

       又过了几百年,好些诗人词客遥想孙策、周瑜的玉貌丰神,学堂里总有孩童清脆地念着“总角好,孙策与周瑜”。

       又过了几千年,洛阳城,吴王宫只剩断壁残垣了,铜雀高台一瞬间便化作土石一抷,长江水早把赤壁之战的折戟沉船销磨了干净。又是暮春时节,姑苏城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走过周郎曾住的寻常巷陌,走过漫着双膝的荒草,来到孙策墓前,轻轻放下一束花。墓旁仅存古树一棵,年年抽枝,岁岁开花。微风拂过,连天飞花里的容颜仿佛渐次明晰。静望着坟茔,不知何处传来少年人明朗的笑声,女孩也抿起了唇。

       这个世界盛大灿烂,他们总是一些人泛在心底的温柔浪漫。

       祭一杯浊酒,祭一捧鲜花;在赤鼻矶祭,在庐江郡祭,在姑苏城祭。谨以此祭——祭那两个不老梦中的少年:孙策、周瑜。

                                                      -END-


呜呜学生党终于回来了,虽然是个很卑微的更文生物

又可以和大家一起玩啦(鞠躬)

想尝试写一下除了三国文之外的东西(其实已经入三国坑很久啦,只是去年下半年开始才尝试着把之前的文发到lofter上)之后也会发一些自己之前的存货~

不知道唐诗新编什么的有没有人看QWQ

【三国/多cp/全员向】戏外粉墨.第十章(《好戏》番外/完结撒花)

……

最后一折戏,开腔了。

潦潦草草,平平淡淡。算不上大轴,却按照惯例,给这出戏收了个尾,为下出戏开了个头。

最后一折戏,唱完了。

这个三分天下的时代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晋”。但是总有些人会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比如那个狮盔兽带、银甲白袍,门旗影里纵骑持枪的锦马超;

比如那个清秀通雅、瑰姿奇表,过处三日留香十里的荀令君;

比如那个总喜欢张一面锦帆斑斓,佩一串银铃叮咚,特立独行的江表虎臣甘兴霸;

……

不仅我忘不了,还会有很多人忘不了。

我的图谱,变成了一本《三国志》,描述了这出戏中的人物事迹。只是,远远不够。

后来有一天,我与历史闲来读书,目光落在一行“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久久不能移开。不知不觉间,我轻声念出了这阙词。历史抬首望向我:“阿月也喜欢这首词?”“对啊。”我勾起了唇,“殊不知,真正的周公瑾,风姿更甚呢。”

“诶阿月看这句,‘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对对,还有这句,‘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

“还记得那句吗?‘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嗯,还有啊,‘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还有,那句写孙策的是什么来着——噢噢,那句,‘记当年、才名争数,江东孙策’。”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们相视,对上彼此含笑的泪眼。

不知为何,我莫名拉起历史,让他在化妆间的镜台前坐好。揭开面纱,那张我也未见过几次的面庞出现在眼前。铜镜中的那张脸,见不出悲喜,亦很难形容,应当算得上英俊的少年面孔,却因为看过太多太多的人情世故、兴衰起落而冷峻沧桑。想起前几日读的《三国演义》,我很悲哀地笑了,随手取出一支步摇,插在历史的发上,讽刺地打趣道:“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历史叹了口气,摘下那支步摇:“阿月莫闹。我也想告诉世人一个真相,只是我是历史啊——本就是由他们评说、考据、揣测的历史啊。说起小姑娘,难道不是阿月的名字更像个女孩子么?”我手中转着一支眉笔,不语。“岁月。”听到这二字,我下意识地抬眼。看着我,历史一笑,重新戴好面纱。我一恼——明明知道只有历史唤得出我的名字,我还抬眼做甚!抓起一盒胭脂,我便想往历史脸上抹。那天,化妆间里荡漾着各种声音,很久没有平息。

是的,我是岁月。

岁月可以使小姑娘长成一个大美人,也可以让意气风发的青年变为饱经风霜的老人。岁月可以将青丝染成白发,也可以为原本光洁的额头刻满皱纹。

而我,便是岁月。

每一个人都会在我的手下从孩提变为成人,又从成人变为老者。只是,总有那么几个人,温柔了我,惊艳了我,让我记下他们的仪容风骨。

就像那个三足鼎立的乱世中活跃过的人。想来你们也有不少人痴迷流连于他们书写的不朽传奇。

而我,不过是为他们多添了几分戏外粉墨罢了。戏台上,他们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更精彩、更动人。这“天下”,也只是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而已。

他们也不是什么傻子,而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竭尽全力点亮了万古长夜中一丝微弱的光芒,共同汇集了三国这个年代的繁星璀璨。

他们,是英雄。一起上演了这好戏一出,任后人凭吊唏嘘,他们自长梦从容。

历史又开过好几出戏,我不知等了多久,也没有等来一群同他们一样的英雄。

如果,我将戏外粉墨轻蘸,再为他们描眉目,他们还愿意再唱一出么?

江山分分合合,一切终归天地初开篇。

若是他们,想来抛掷这些戏外粉墨,也无妨,指点这锦绣河山、策马任平生。

                                                                                                  -END-


P.S:终于完结啦~希望你能爱上我的这篇文章,爱上那个三国乱世里满腔热血的英雄们,无论成败。也诚挚地欢迎你私信我,我希望能和你共同谈论他们,幸甚。可以lofter私信聊,也可以加我qq1341941247。我将等待。

 等我寒假回来更长篇QWQ【比心】


【三国/多cp/丕司马/维亮/权】戏外粉墨.第九章(《好戏》番外)

接下来的戏……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还想听?我可不讲。我只告诉你们,那个晚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星落了,秋风扫过了五丈原。还不懂吗?就是……诸葛亮殁了。我不想再多讲。

然后,又该怎么讲呢?第一次看见三分的局面,不知这两折戏还怎么称呼?那这么说吧,对于曹魏来讲的“嘉平三年”,司马懿走了;对于孙吴来讲的“神凤元年”,孙权走了。

司马懿走前,我问过他,在曹丕面前可伪装过什么,他又眯了眯狐狸眼,忽然一笑:“没有。”又强调道:“真的没有。”我点了点头:“我信。”后来历史与我闲聊,历史说司马懿那一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煞是好看,我有些茫然:“司马懿的眼型分明是狐狸眼啊,历史你怎么看出来是桃花眼的?”历史也有着少许讶然:“可他与曹丕在一起时,我怎么看他的眼都是桃花眼啊。”我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大抵,是因为……那时他的眸中有两瓣桃花吧。”那时他们都还热血未凉,寒光朔气都不过为文裘多一份清冷,金羁云骥也只是他们风采的一角;那时曹丕还只会提笔在纸上写几行忧来思君或是短歌微吟,留明月皎皎;司马懿也还会控制不住少年郎的本色,豪饮一坛酒,驰一匹马挥斥方遒,余春衫蹁跹。

孙权走时,他已经是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我直视着那双碧眼,忽地笑了起来,笑得悲凉而急促。那双眼早已不复五十四年年前的清明,而是浑浊不堪的沧桑。而那些沧桑,是我亲手一点点添进去的。孙权不理会我的笑声,而是低声问道:“孤……我做到了吗?”我一愣,忽然想起孙权第一次来时,我与他的那番对话。“做到了,做得很好。”我肯定地回答道。定江东,立吴国,容贤蓄众,射虎讨虏,紫气黄旗岂偶然,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笑了。那因久日病痛而略显蓬乱的紫髯下,一个很大的笑容。

又是十数年。

这出戏,快要唱完了罢?

姜维又来了。只是这折戏,他不唱他已唱了十一次的“北伐”。我也没有料到,诸葛亮以后,季汉还有人选择,将“北伐”唱下去,而且这一唱至今,便是三十年。

望着六十二岁华发满头的姜维,我猛然想起了姜维第一次来时的情景。一把绿沉枪没头没脑地探了进来,着实把我吓了一跳。紧接着以为披着戎服的男子出现,满含歉意地道:“对不起啊……维方才又鲁莽了。你没事吧?”我摆了摆手,顺便偷瞄了一眼图谱。喔,这便是天水英俊,凉州奇才啊。莫名觉得这麒麟儿有点……呆?纵然知道他的姓名,我还是问道:“你是……?”“噢噢,在下姜维姜伯约,天水人氏。年方二十七岁,尚无妻室,家住……”“不用往下了,多谢。”我赶紧打断。姜维又是一笑,甜甜地露出一口白牙,浓眉下的大眼弯成了好看的形状,冰冷的铁衣都挡不住这个大男孩的阳光。我也没忘他的那句“继丞相之遗志,讨篡汉之逆贼”;我也发现,诸葛亮走后,我几乎从未见过姜维的笑颜。“可以再笑一次吗?”我不知怎地提出了这个听上去有些奇怪的要求。姜维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那,这折戏你要唱什么?”姜维眼中捉摸不透的神色令人好奇,他却嘶哑地道:“无可奉告。”眼底又划过一抹倔强。他上台后,我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铅华粉英,心里想着姜维究竟要唱什么戏。季汉已经亡了,他还能有什么要唱的戏无可奉告?看向台上正与钟会谈笑风生的姜维,又联想到他的那抹倔强,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紧摁在漆奁上,咬住了唇,双眼盈满了泪——这个天水麒麟儿,当真是个呆子!季汉已亡,他还要想着诈降复国!他可否知道,他会为了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落得怎样的结局!冷静下来,细想一番,他其实……也不见得是为了刘禅。他为的是那位诸葛丞相,为的是那个他甚至不知怎样的汉室。第二日,正月十八,我不愿去看上那么一眼台上的情状。我只听得一阵金鼓雷动,兵戈声铿锵入耳。倏忽间,几滴殷红的鲜血溅进了化妆间。我的眼泪已快不受我的约束。鼓足勇气拉开幕布一隙,隐隐约约瞥见一颗前天还在我化妆间里的人的头颅,模模糊糊窥到那颗头颅嘴角边的笑意。咦,他笑了啊。我哭了。


P.S:快完结了~=3=希望你喜欢这篇文章~



【三国/吴/亮/懿/多cp】戏外粉墨.第八章(《好戏》番外)

 

再最后……那自然就是另一折戏了啊。“建安十三年”唱完了,便是“建安十四年”,“建安十四年”唱过,又是“建安十五年”,从来都是这样。我本也不想把它当作一场天妒英才的悲剧,而是为他们拼搏的过程击节而歌。然,当独剩江心月白,歌尽节碎,似乎,我能做的,只有发出几声短促的悲叹。

“赤壁之战”才过去两折戏,周瑜便要走了。他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个稍显单薄却笔直的背影,对了,还有我不经意间瞥见的,他衣里绣着两朵小小的、好似一对风华绝代的少年的桃花。他最后留给台下看客的,是《疾困与吴主权笺》中的“瑜死不朽矣”。我默念一遍。瑜,死不朽矣。

周瑜的死讯传回吴郡时,乍一听闻的孙权呆呆的。然后,一双水汪汪的碧眼里,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往下簌簌地掉。再然后,孙权索性放声大哭,像是把藏了十年的幼稚哭了出来:“孤何赖哉?孤何赖哉?孤何赖哉!孤……何赖哉?孤……何赖哉……”堂下周泰、吕蒙、陆逊、甘宁、凌统、鲁肃、张昭等人默默地等孙权将存了好久的压力释放尽,齐声道:“生死无悔,永固江东。”好像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有些突兀,但其实一点也不。想到孙权已藏了十年的年少稚气,我的心某处像是被戳了一下。十年,明明是我所经历的时光里太短的一个单位长度,却够一个人下荆州、取襄阳,够一方势力发展、壮大,够改变这个天下。

那日孙吴子弟那句“生死无悔,永固江东”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不敢妄言。但我知道,后来周泰因孙权满身是伤,甘宁为孙权孤身率百骑闯曹营,鲁肃单刀赴会,吕蒙白衣渡江,二十九岁便被定格一生的凌统尽力绽放了自己所有的光芒,连营纵火八百里的陆逊六十三岁临死前都还念着国事。

“赤壁之战”后又是十年,曹丕便即位称帝。望着与一众臣子共同跪下行礼庆贺的司马懿,我不仅觉得,明明曹子桓与司马仲达都是彼此最交心的朋友,可我总猜不透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总感觉他们都有所保留。还记得司马懿第一次来化妆间的时候,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他一眯眼我莫名感到一股寒气——好典型的狐狸眼,狭窄而细长,却可以把人看透。“司马懿司马仲达……”翻开图谱,我轻声念着。“嗯?”司马懿下意识地回头,我抬眼一看,有些惊讶:司马懿的头直直地扭过,脖颈却未动分毫,像是一匹狼,却又用鹰隼般尖锐狠厉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和司马懿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司马懿先站了起来,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袍,嘴角弯弯,一字字却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烦请先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人。”看着他上台的背影,我笑了笑:这些人还真是傻子。我可是连秦皇汉武都见过的人,又怎会害怕这些压迫感。只是若换了旁人,倒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不过,这“鹰视狼顾”之相,却着实有些吓人,司马懿上台后,却没有那副骇人模样,尤其与曹丕相处时,更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幕后的我撑着腮撇了撇嘴:这司马仲达,隐藏得是真好。

而后春秋交替,日月流转,刘备关羽张飞走了,赵云的亮银枪落满了灰,和它一同缔造神话的湛金钩镰也没有了曾经的闪耀,季汉好像只剩下诸葛亮在支撑。有时我常出神地想,五虎上将的传奇,究竟存在过么?桃园结义的三人,到底还是违背了誓言么?

诸葛亮又走进了化妆间,苍老的面庞,深蓝的衣袍,我却依稀记得当年那个二十七岁恰风华正茂的青年。“这折戏,又唱北伐么?”我将他已剩得不多的青丝继续染白,含泪问道。“是。”诸葛亮垂眼。我努力忍住想要哭的冲动,哽咽着:“那……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呢?”其实没有如果,我已经翻到了图谱中关于这位丞相的末页,这应当便是诸葛亮的最后一折戏。诸葛亮沉默不语,良久道:“亮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乃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哪怕最后一次,亮亦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终于问出了二十七年前他第一次来我便想问他的问题:“为一个‘知’字,值得么?”诸葛亮正摇着羽扇的枯瘦的手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值。”


P.S:公瑾也走了TT开始虐丞相(这算玄亮么)和司马了QWQ


【三国/瑜/多cp】戏外粉墨.第七章(《好戏》番外)

我托着腮看着,这“群英会”,到底还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忽地,台上一阵起哄,怎了?噢,是吴军中甘宁、凌统等人在怂恿周瑜舞剑啊。我不禁也生出了好奇:早知周郎资质风流、仪容秀丽,这般玉树临风的人,舞起剑来又是什么模样?周瑜推辞不过,只好又饮了一樽酒,借着酒劲悠悠起身,拔出了佩剑,长剑先是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又猛地朝地面上一刺,却保持了恰到好处的高度,与周瑜的身形一顿,一同稳住,只留剑尖在微微发颤。“丈夫处世兮,立功名。”与此同时,周瑜歌道。他又一边将剑挥向苍穹,犹如一道长虹啸破天空。“功名既立兮,王业成。”像一只白鹤,方欲振翅高飞,却又敛羽低鸣。“王业成兮,四海清;四海清兮,天下太平。”剑随人舞,人与剑动,衣襟翻飞,猎猎作响。“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舞霜锋——”还未站稳,已是一片掌声、叫好声。“丈夫处世兮,立功名。”东吴将士情不自禁地齐唱道,“功名既立兮,王业成……”周瑜舞剑的速度越来越快,纤影纷乱。足尖才轻点地,又腾空而起;似乎每个动作都透着杀气,却又意外的柔和。“吾将醉兮,舞霜锋——”周瑜完美地立定,明月与篝火使银剑映射出骄傲的光芒。剑舞一支,如惊鸿,似游龙。

那夜周瑜与蒋干抵足而眠,蒋干再三确认周瑜熟睡后,揣起蔡瑁、张允的投降信,蹑手蹑脚地逃跑了。殊不知,周瑜侧卧在榻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笑,才将乌发披散在纸上,阖上双眼。只是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他是真的有点累了啊。只不过又一个时辰,周瑜就又得麻利地绾起发髻,套上甲胄,去操练江东水军,批阅许多公文。要是他的那位连襟的主公孙策还在,会好些吗?不知道。他那位有着总角之谊的义兄孙策虽然早就离开了“天下”戏楼。但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等他?不知道。诶,奇怪,明明我都知道孙伯符是早已长眠于坟茔中的人了,怎么还会想起他?我用手背狠狠抹了抹眼,然后手背上多出了几道湿痕。

当蒋干回到曹营时,曹操正负手而立,看着工匠用铁索将船只连起。他接过投降信,细细地读了一遍,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将信随手扔掉,沉着声道:“把蔡瑁、张允二人斩了。”再听到部下来禀报已斩蔡瑁、张允时,曹操又是一声冷笑。然而,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悔恨,“有诈”二字无声地从他口中滑落。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他便又恢复了平静。曹操眯着眼扫视了一圈被粗重铁索连环成的船队,一阵风吹来,船只却不见颠簸,曹操哈哈大笑道:“好呵!这下占据江东,指日可待!今晚孤便在这船上摆酒设宴,偕文武幕僚共同庆贺一番!”

又是一夜,曹军的一只大船上,人们已酒过三巡。曹操又喝尽一杯酒,酒杯被“啪”的一声掷在桌上,他信步走到船头,随手取过一支长矛,边舞边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好!”百官掌声如雷。

后来啊……你们应该很熟吧?周瑜借着东风,一把火烧掉了几十万曹军,烧掉了曹操占据江东的打算,烧掉了曹操短时间内完成霸业的可能。啊?你们想问,那一晚是怎样的么?

那一晚,漆黑的天空硬是被火光晕染开了红霞,长江被火映着,被血融着,成了绵延不知多少里的胭脂色。江东儿郎像是被激起了沉在骨子里的血性,愈战愈勇,而曹军却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不计其数的士兵成为长江中不知去处的尸骨。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晚的周郎。

周瑜那晚终于拨动了已经落满八年尘灰的琴弦。他弹得慷慨激昂,好像在靡靡琴音中被唤醒了记忆,找回了那段年少岁月。“曲有误,周郎顾。”诸葛亮感叹道。只是末了似乎人人都是这般评价,却又有几人得过周郎顾曲?周瑜却独自低语道:“八年了啊!八年了……”周瑜抬眼,望见满江烈焰,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被触动了——桃花啊,这赤壁业火,真的像极了那年舒城桃花灼灼。那一刻,我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如何描述周瑜五官的词——以往我只知周公瑾长壮有姿貌,却一直不知该怎样形容。现在,我知道了——桃花眼啊,周瑜有一双桃花眼,眼角的那分低垂是温润谦逊,那丝微扬是雄姿英发,朦胧间透着清明,似醉而非醉,一笑宛如月光般清朗温柔,深邃的双眸仿佛能让人饮醇自醉。

最后,“赤壁之战”在被赵云、张飞、关羽追杀了一路的曹操泪水划过脸颊时那声“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中落下帷幕。听到“奉孝”二字时,我又有些恍惚。奉孝?郭嘉郭奉孝?就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不慌不忙,喜欢拈一粒葡萄,或者斟一樽清酒的郭奉孝?那个总是看上去是个病弱书生,长发随意地斜斜挽起,琥珀一样的双眼漾着风流与智谋,随着棋子起落、池鱼沉浮的谈笑便能除敌患、安天下的郭奉孝么?是不是那个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的郭奉孝?我从台下快步走回了化妆间,泪一滴接一滴地落。


P.S:这一章的都督帅不帅!火速来rua!这一章又是写了一点点策瑜QWQ,为了让更多人看到标签里还是贴上了策瑜,希望谅解~如果不过瘾可以看我之前的文章【泥垢】谢~



 


【三国/多cp/策瑜/赤壁之战】戏外粉墨.第六章(《好戏》番外)

“建安十三年”中,最让人叫好叫座的,是“赤壁之战”吧。对,一定是赤壁之战。

最先来的是周瑜。他自孙策去世后,已为当初一起在桃花下约定共同踏遍山河的少年奔波了八载。只是似乎图谱也不忍让他有过多的改变,他依然是哪个潇朗独绝,世无其二的周郎。不过他的那张脸庞又分明多了疲惫——也是,“江东双璧”少了一璧,另一璧又怎能苟且偷安?他必是要将双璧的光芒散发到极致呵。而时机,大抵便是这次吧。虽说好像曹操的兵力碾压了江东,但周瑜嘴角勾起的弧度在温润之下却笃定地含着自信,让人莫名感觉,这场长江上的战役,胜出的将是并不被太多人看好的孙吴。为他的妆容多加一分已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压去先前的倦态,剩下的九分是如瑜似瑾的君子风度。停了手,我的目光蓦然锁在周瑜的衣袍上——原来,曾经那个与孙讨逆上战场才会鲜衣怒马的美周郎,到底还是又换回了白袍,习惯未改么?周瑜却毫无预兆地翻出了已经不知压在箱底多久的红衣与琴,望向我:“这一战,瑜穿这件。”我点点头算是允许,却满眼迷惑。“这一战,关乎江左存亡,伯符一定会打这一仗,助我江东,佑我江东。伯符他——一定会上战场的。”周瑜笑着解释了似乎这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说法,可眼神中却又透着执着与肯定。我忽地鼻子一酸——周瑜唤的,不是先主公,不是故讨逆将军,而是孙策的表字“伯符”。这声“伯符”,终究还是他唤的最透人肺腑。小霸王都是八年前的神话了啊,怎么还有人记得?都已是冢中枯骨的人了,怕是墓边荒草都萋萋成丛,又怎会上战场。这周公瑾,不过是“凭赖威灵,谓若在握”罢了。至于那把琴……世人都知“曲有误,周郎顾”,却又有几人知,周郎为何许人抚过琴,上次抚琴又是什么时候?我自喟自叹,却未曾注意泪水沾湿了我的眼眶。

然后是孙权。这个青年有着不符合二十六岁的沉着与老练。但这次,他的那双碧眼,还需我添上保卫家园的决心。

诸葛亮。这将是他迎来的第一场大仗。然而,也不过弹指间羽扇一挥而已。

曹操。完全看不出他已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他举手投足间,似是都想睥睨这个经此一战会被他一统的天下。

鲁肃。斯文儒雅的他,好似一阵和煦的春风。

甘宁,凌统,吕蒙,陆逊。属于他们的辉煌,才刚刚开始。

赵云。那个当阳无人敢与争锋的少年将军来了。又来与曹军一战了。

……

这是一篇璀璨得宛如满天星斗的华章,以至于如今我还将这幕戏记得如此清楚。

先是曹操挥师南下,抬手将一纸信笺飞过长江,邀孙权“会猎”于江东;孙吴臣子有的主战,有的主降,孙权的眉皱得很深,像是心烦意乱,还透露出一丝无措。

此刻,鲁肃与诸葛亮登场了。二人已快要将孙权说服,只是这位年轻的主公眼中,还有一丝犹豫:父兄打下的基业,的确不应该拱手让人;然而他的实力,却真不及曹操……这时,周瑜也上了场。他有条不紊、振振有词地在朝堂上为孙权分析了局势。孙权眼里终于闪过来那抹决心,“唰”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眨眼便砍掉了桌几的一角,咬着牙将语速放得极慢:“再言降者,有如此案!”

是夜,东吴军营,异常热闹。明明眼前一片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融洽景象,蒋干却心绪不宁。酒至半酣,周瑜似是醉了,抓起蒋干的手,带蒋干走过了粮仓,看过了士兵,蒋干却心不在焉,唯唯应是。周瑜的眼神宛如一派朦胧的月色,扬声道:“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拖君臣之谊,内结骨肉之亲。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蒋干一面听,脸色一面变得愈发惨白。不知蒋干是否以为周瑜醉了,总是我在台下看到了周瑜眼底的那丝清明。没错,我又到了台下。毕竟这样一折戏,不容错过啊,我已不满足于只窥见幕布的缝隙。周瑜那段掷地有声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啊。


P.S:这章有点短嗷QWQ赤壁之战写一章怕你们字数太多没有耐心看来着,于是就卡在这里了,下一章公瑾舞剑哦!一定记得来康啊!(话说这一章悄咪咪地写了策瑜,看不懂这里策瑜的可以往我前面的文章翻~)


【三国/多cp/权/嘉/亮/云】戏外粉墨.第五章(《好戏》番外)

那天,一折名为“建安十二年”的戏开腔了。

后来再回想起这折戏,不能说有多精彩,只是总让人忘不了而已。

七年过去,孙权的妆容里,我早已为他抹去了当初的青涩。已经和他哥哥当年一样年纪的他,眉眼间更多的是谨慎,少了孙策的张扬。“我要去讨黄祖,为父亲报仇了。”他理了理发冠,眼中是势在必得。也是,他敢出手,必定是胸有成竹了,全然不像他的哥哥,那年还让我为他化了个假死的妆容。我失笑道:“那你兄长的仇呢?”他有一瞬的错愕,低声道:“我要做的,是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猛地又多出几分激动:“不是说过,没人规定你不能去中原一试锋芒吗?”他声音不大不小,很平静:“首先,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我不如兄长;其次,江东的实力,远不及曹操;我必须先安定江东,再谈其它。”我对上他的那双碧眼,竟看不出喜怒哀乐,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悲凉:“希望来日方长。”希望来日方长,你能替你父兄看见孙氏一统天下的那一天;希望来日方长,但不要磨平你少年意气的棱角;希望来日方长,你还能记住你的初心…… 

然后来的是郭嘉。进门时,他仍是一句带着半点轻佻的问候:“有酒么?”只是这次,他本是苍白的脸庞上,有多了憔悴。我慢慢地让他的脸失去血色,抿紧了唇问道:“你……要唱什么戏?”他忽然笑得肆意:“你要听故事么?”没等我答应,他便自顾自地讲道:“嘉人生前二十五年没什么好讲的,不过是在等一个人罢了。后来,我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叫做曹孟德。他是值得嘉筚路蓝缕的人,所以,我帮他杀吕布、诛袁绍……”十二年过去了,我好像还能帮他到这里了。但还是希望,看到他平定天下的那一天呢……”稍停了片刻,他不知在问谁道:“这故事好吗?”我没来得及绘画,他便起身,又不知在像谁道了声:“奉孝去也。”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似是使出了所有的气力。我知道,那本图谱再往后翻,便是他人的妆容,再也看不见那张眉梢眼角都蕴藏着风流潇洒的脸。他要唱的戏,不用他回答,我便能猜到是郭嘉病死。

于是,我便没了继续听这折戏的心思。只是恍惚中,一幕幕戏便从眼前模糊而快速地闪过,“建安十二年”这折戏就落下了帷幕,紧接着便是“建安十三年”锣鼓开唱。

这时来了一个人,让我十足地感到意外。那天,先是一柄羽扇轻轻拂开了门帘,因为抬手而举起的淡蓝衣袖遮去了半张脸庞,旋即变成整张青年人丰神俊朗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两弯如水墨勾勒的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是二十七岁还敛不去的一起,素色纶巾则束起了大部分青丝,余下几绺墨发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飘扬,盈着浅笑的唇角仿佛盛满了月光般的温润,八尺身姿被倾注了半世风华。我已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的容颜,只对来人的姓名感到惊讶:“诸葛亮?你怎么……”他淡淡一笑:“我主刘玄德知我。他既知亮,亮无其它以言谢,当赠他一个长安,长治久安。”以山河盛世为礼么?很好。但为一个“知”字,值得吗?望着他羽扇轻摇翩然登场的模样,我在心中问道。

“建安十三年真的是很忙碌的一折戏啊,还不容我多思考一会儿这个问题,赵云便来了。“吾乃常山赵子龙。”云淡风轻的一声问候。黑如鸦羽的头发高高扎起,绣着银白云纹的淡蓝抹额把刘海别到了耳后,将眉宇间的英气展露无遗,天蓝色的披风平添了几分飘逸,与一匹白马甚是相称。对他的妆容最后一点收束完毕,我满意都端详了一番:又是一个好生容颜雄伟的儿郎呢。也许是因为我虽有得意却故作平淡的表情与不加遮掩的目光,赵云感到了一丝腼腆:“烦请先生不要这样看云……”我差点笑了出来:怎么跟个姑娘似的?生的这般俊朗,怎就不许人多看两眼了?正好这时赵云该上台了,他急匆匆地跨上白马而去,只留给我一个渐没在飞扬起的尘土中的背影。

漫不经心地研磨着胭脂,侧耳听着台上的戏。猛然听见一声厉喝:“吾乃常山赵子龙是也!”从幕布的缝隙里看去,方才还带着几分羞涩木讷的男子,此刻已变成一个即使满脸血污也挡不住狠厉与威严的少年将军。他手中的青釭剑,血珠顺着锋利的剑沿一滴滴缓缓淌下,阳光为剑身淬上寒芒。后来,自然是杀开一条血路,单骑救幼主。那折戏在遍地白骨与血腥中落下帷幕,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赵子龙的名字,都记住了那句“吾乃常山赵子龙”。


P.S:孔明和子龙帅不帅!!!这章渣权和奉孝【】把我自己给虐到了TT


【三国/多cp】戏外粉墨.第四章

这过后不久,一天我正准备着胭脂水粉,突然听到一点声响。我下意识地回头,瞥见一只纤细的手缓缓半挑开化妆间的门帘,露出一个怯生生的脑袋,一双好似泉水般碧莹莹的眼不知将视线往何处安放,“我……可以进来吗?”少年略显忐忑地开口。我点了点头,翻开图谱查阅起来:“你是?”“我是孙权。”眼前好似树梢上一片新叶般年轻稚嫩的少年顿了顿,又补充道,“字仲谋。”噢,他不就是孙坚幼子,孙策二弟吗?我如是想,也如是对他说道。一开始他听到这话眸中还焕发出些许光彩,但当我提到他父兄时,他眸中那点光彩却黯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他小声嗫嚅着:“你知道吗……我的父亲真的好厉害……我的哥哥也很厉害很厉害……但、但是他们都不能继续完成孙氏称霸中原的梦想了……他们,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而我却似乎不能完成它……他们太优秀了,我做不到……”说到最后,他的眼眶已经泛红。我愣了愣,伸手硬生生地将他按在椅子上,望着镜中他那青涩的眉眼,我用从未有过的强势快速对他说道:“孙仲谋你身为孙坚次子孙策二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没人规定你不能去中原一决雌雄没人禁锢你只能在江东一隅苟且偷生,江东已经没有了你的父兄不能再没有你了!不是吗?不是吗?”说完这一大段话,我长舒一口气——还从未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孙权微怔。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他们都说你性子很冷,但明明不是这样。”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唇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也许。”而后孙权飞快地说了声“谢谢”,便上台了。孙权刚走,历史便笑吟吟地踱步走进了化妆间,故作惊讶状揶揄道:“原来阿月还有这副模样,我可是今天才见识到。”我想也不想就回接道:“天下戏楼的掌柜不喜欢坐在戏台下听戏,却爱偷听化妆间的谈话,这算什么?”历史正想继续说点什么,我微红着脸轻咳了两声:“不许再提这件事了。”历史闻言脸庞上没被面纱遮住的两只眼都弯成了月牙。“原来历公子也会笑啊。”我模仿着他方才的语调打趣。历史眨了眨眼:“诶——阿月你这样又算什么?再说了别人没看过我笑你还是看过的啊喂……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些来唱戏听戏的人们面前那么高冷啊?”我瞪大了双眼:“你不知道?”历史低头:“你说,是因为初皮鸿蒙之时,便有了我们,我们一起看过了人间一程又一程,沧海又变桑田,所以才会在看见有些璀璨得过分的人,或者说是那几个疯起来命都可以不要,却偏偏疯出了故事,疯出了佳话,疯出了传奇的家伙,内心就有了触动罢了……”比如那个双眼已盲却还一边放歌一边拼尽全力将手中的筑掷向秦王的高渐离;比如那个对着苍茫天穹独自发问最后孤身跃进了汨罗江的屈原;再比如那个虽然有着心疾但总是娇憨活泼后来到了夫差面前却终日蹙眉末了沉湖的西施;又比如那个学生三千向每个人都坚定诉说自己志向与信念的孔丘……“阿月,答非所问也不太好啊……”历史望向我的笑容有些苦涩。“那……也许是我们的名字,我们的使命的缘故?”“也许。”历史回到台前,我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他的眼神,在众人面前,还是那么冷。他在台前冷看悲欢离合,我于台后淡将粉墨装点,分明是“天下”的主,又分明是“天下”的客,但从来都是戏外人啊。我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啊。

又是匆匆几年光景,我又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P.S:我承认这章只有一只渣权出场……这章是过渡段啦,下一张会有奉孝孔明和子龙嗷~